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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下江南 水韵悠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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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自崇明人之手的名曲《春江花月夜》
柴焘熊
      2012年岁末,中央民族乐团副团长、首席琵琶演奏家吴玉霞回到故乡上海,和上海民族乐团在上海音乐厅联袂举办了一场名为“水墨江南”的民间音乐会。期间,她演奏的琵琶独奏曲《春江花月夜》,以行云流水般的指尖,缀连成一串串动人的音符,让一幅惟妙惟肖的月夜春江图跃然于上千名听众的眼前,收获了全场热烈的掌声。
    说起《春江花月夜》,它是中国古典十大名曲之一,原名《夕阳箫鼓》,其意境深远,乐音悠长,被音乐界认为是我国古典民乐之经典作品。《夕阳箫鼓》又名《浔阳月夜》《浔阳琵琶》或《浔阳曲》,是著名的琵琶传统大套文曲,清代就已经在民间流传。
    关于《夕阳箫鼓》这一曲名,最早见于清代姚燮的著作。姚燮生于1805年,1864年病故。在其编撰的《今乐考证》中,“中曲类”内列有《玉盘珠》及《夕阳箫鼓》两首名曲的曲名,这是现今有据可寻的最早资料。其曲谱现身最早则见于鞠士林(约1736年—1820年)所传的琵琶谱中。鞠士林是浦东派琵琶的宗师,为清乾隆嘉庆年间南汇县惠南人,性好交游,善弹奏琵琶,有“江南第一手”之誉。民间流传有关于他这样的故事:说是鞠有一次坐船至苏州浒墅关,由于时晚城门已经关闭,鞠遂操琵琶消遣,守关官兵为其琴声所动,喜而开关放行,故有“弹开浒墅关”之美传。他著有《闲叙幽音》一书,书内收有工尺谱记的“七段无标题的《夕阳箫鼓》曲”(现我们所见到者,是其弟子1860年的传抄本)。此书于1983年由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,题名为《鞠士林琵琶谱》。后来《夕阳箫鼓》曲又见于1819年《南北二派秘本琵琶谱真传》、1842年江苏松江张兼山的手抄本《檀槽集》琵琶谱、1875年吴畹卿的手抄本、1898年《陈子敬琵琶谱抄本》及1929年《养正轩琵琶谱》等。南汇横沔人陈子敬的《陈子敬琵琶谱》)收《夕阳箫鼓》曲时,还列有:“回风”“却月”“临水”“登山”“啸嚷”“晚眺”“归舟”七段小标题,可以说这是现见资料中首次有标题出现。
    作为品牌传统大套文曲,《夕阳箫鼓》抒情写意旋律雅致优美。乐手演奏时左手多用推、拉、揉、吟等技法。乐曲以鼓声、箫声起始,充满了浓郁的江南水乡情调,其后各段运用扩展、紧缩、移易音区和换头合尾等变奏手法,和拟摹水波声、桨橹声等,以丰富乐思。整首曲调以柔婉的旋律,安宁的情调,描绘出人间一派恬静的良辰美景:暮鼓送走夕阳,箫声迎来圆月的傍晚;人们泛着轻舟,荡漾于春江之上;两岸青山叠翠,花枝弄影;水面波心荡月,桨橹添声……
    需要一提的是,此曲在光绪元年(1875年)吴畹卿手抄本中,为六段加一尾声,无文字标题。1895年平湖派李芳园把这首乐曲收入所编《南北派十三套大曲琵琶新谱》中时,将其更名为《浔阳琵琶》。二十世纪初,汪昱庭又对李芳园的《浔阳琵琶》曲谱作了较大的改编,将它扩展为10段,分别为:一、夕阳箫鼓;二、花蕊散回风;三、关山临却月;四、临水斜阳;五、枫荻秋声;六、巫峡千寻;七、箫声红树里;八、临江晚眺;九、渔舟唱晚;十、夕阳影里一归舟。1929年,沈浩初在编《养正轩琵琶谱》时,曲名又被改回作《夕阳箫鼓》。每段的分段标题是:回风、却月、临水、登山、啸嚷、晚眺、归舟。1925年,上海大同乐会的柳尧章、郑觐文将《夕阳箫鼓》改为丝竹合奏,同时为它取了个更富诗意的名字——《春江花月夜》。
    其实,《春江花月夜》是我国唐代诗人张若虚的一首诗作。全诗共三十六句,每四句一换韵,它以富有生活气息的清丽之笔,抓住扬州南郊曲江或更南扬子江一带月下夜景中最动人的五种事物:春、江、花、月、夜,以透着对生活美好的向往把当时的景色以文字表达出来。创造性地再现了江南春夜的景色,如同月光照耀下的万里长江画卷,同时寄寓着游子思归的离别相思之苦。诗篇意境空明,缠绵悱恻,洗净了六朝宫体的浓脂腻粉,词清语丽,韵调优美,脍炙人口,乃千古绝唱,有“以孤篇压倒全唐”之誉,闻一多称之为“诗中的诗,顶峰上的顶峰”。由于乐曲所表现的意境和诗人笔下所描绘的场景如出一辙,用它作曲名可谓珠联璧合。
    后来,此曲又被改编成民族管弦乐曲。被改作为民族管弦乐曲的《春江花月夜》,意韵更显优美,乐曲结构更为严密,旋律古朴、典雅,节奏比较平稳、舒展,用含蓄的手法表现了深远的意境,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。音乐的主题旋律尽管有多种变化,新的因素层出不穷,但每一段的结尾都采用同一乐句出现,听起来十分和谐。在民间音乐中,这种手法叫“换头合尾”,能从各个不同角度揭示乐曲的意境,深化音乐表现的内容。难怪有评论家认为《春江花月夜》构思非常巧妙,随着音乐主题的不断变化和发展,乐曲所描绘的意境也逐渐地变换,时而幽静,时而热烈,实现了大自然景色的变幻无穷。
    解放后,《春江花月夜》又经多人整理改编,更臻完善,深为国内外听众珍爱。如中国古典吉它演奏家殷飚将此曲改为吉他独奏曲《浔阳夜月》,在1988年广东、香港、澳门举办的吉他大赛中获古典吉他冠军。而黎海英则将它改编成钢琴独奏曲,刘庄改编为木管五重奏,陈培勋改编为交响音画。1978年,刘文金为舞蹈家陈爱莲的独舞《春江花月夜》编写了民族管弦乐伴奏,从此经常以合奏形式在音乐会上演奏。乐曲通过委婉质朴的旋律,流畅多变的节奏,巧妙细腻的配器,丝丝入扣的演奏,形象地描绘了月夜春江的迷人景色,尽情地赞颂江南水乡的风姿妙境。全曲就象一幅工笔精细、色彩柔和、清丽淡雅的山水长卷,引人入胜。这里,值得一提的是由中央广播乐团民族管弦乐队演奏的《春江花月夜》。它在民族管弦乐队指挥家、民乐大师彭修文的指挥下,艺术处理极其细腻,充分运用大乐队拥有丰富的乐器色彩,巧加编配。演奏时乐器时增时减,使乐队音响富有高、低、浓、淡、厚、薄的变化,层次分明;在音乐表现方面,既发扬古典音韵优雅的格调,又使音乐充满内在的激情,颇具情韵,富有生气。乐曲全曲分成十段: 一、江楼钟鼓;二、月上东山;三、风回曲水;四、花影层台;五、水云深际;六、渔歌唱晚;七、回澜拍岸;八、桡鸣远籁;九、欸乃归舟;十、尾声。整首乐曲犹如十幅连续的画面。第一段的“江楼钟鼓” ,描绘出夕阳映江面,熏风拂涟漪的秀美景色。然后,乐队齐奏出优美如歌的主题,乐句间同音相连,委婉平静;轻声滚奏的大鼓,让意境更加深远。第二、三段,则表现了“月上东山”和“风回曲水”的幽静逸致。接着的第四段,让人如临江风习习、花草摇曳、水中倒影、层迭恍惚的境地。进入第五段是“水深云际”,那种“江天一色无纤尘,皎皎空中孤月轮”的壮阔景色,令人油然而生出胸襟开阔荡气回肠的心情。第六段的齐奏节奏加快,犹如白帆点点映现在人的眼前,渔歌声声由远而近的画面叫人如醉如痴。第七段,琵琶用扫轮弹奏之法,表现渔舟破水,掀起波涛拍岸的动态。第八段,船桨击水的声音远远传来,宛如天籁之音。全曲的高潮是第九段,“欸乃归舟”,呈现归舟破水,浪花飞溅,橹声“欸乃”,由远而近、由近而远归、渐渐万籁皆寂,春江更显宁静的场景。全曲在悠扬徐缓的尾声旋律中结束,使人回味无穷。
    综上所述,我们可以明确地看到由《夕阳箫鼓》而渐渐演变成《春江花月夜》的大致过程。但令人不解的是,从书载出现其曲名起到后来成为传世名作,均未见有作者的大名收录。难道此曲是无名氏的作品?其实,它是有作者的,而且这位作者还是地地道道的崇明人。
    众所周知,瀛洲派琵琶发祥于崇明。它起始于受白在湄四弦指法、“善琵琶,能肖百物”的“贾琵琶”贾公逵,后又传至“指音坚劲”的范正奎,再传至“熟习转关护索之法”的李连城,然后是“通晓音律”的宋楚玉,再后来渐渐发展成名满大江南北、自成一派的瀛洲派琵琶。旧时的《崇明县民国县志》上还有这样的记述:“宋珩,字楚玉,廪贡生,寄海门。通音律,善琵琶。初贾公逵得四弦指法于在湄,传李连城,珩从连城受转关护索,又自出新意为《夕阳箫鼓》曲。铿锵动听,然不轻奏,非心所敬弗弹,盖旷远有名士风。”由此,我们可以明白无误地知道,《夕阳箫鼓》一曲的作者,是崇明人宋珩。也许是当年的人们尚无版权意识,辗转了这么多年的名曲,竟没有一次有人在作品上署过原作者的名,弄得崇明人宋珩的大名湮没了多年。
    是时候了,该让人们知道,乐曲《春江花月夜》的原作者是崇明人宋珩。
 

 【发布时间:2019-07-25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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